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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持的工作

[作者]坦尼沙羅尊者
[中譯]良稹
Maintenance Work
by Ven. Thanissaro Bhikkhu

原文版權所有   2003 坦尼沙羅比丘。免費發行。本文允許在任何媒體再版、重排、重印、印發。然而,作者希望任何再版與分發以對公衆免費與無限制的形式進行,譯文與轉載也要求表明作者原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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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身就位。坐直,雙手放在腿根。閉上眼。
        令心就位。想著氣,對氣感有覺知。
        看見了? 那不是太難。難的部分,不在於僅僅做到。難的部分是在維持: 令它停在[住在,待在,定在]那裏。那是因爲心不習慣於就位不動,就像身體不習慣於就位不動一樣。不過,比起身來,往往心動起來快得多,也擅變得多,因此我們必須對訓練中真正難的部分,下更多的工夫: 使心待在一個地方,在定中維持它。
        阿姜李曾經說過,修定有三步: 做到定,維持定,然後利用定。定的運用是有趣的。一旦心安定下來,你可以把它用來當作理解事物的基礎。你突然看見了心制造思維的動作,這個過程 ,無論觀看還是拆解,都是引人入勝的過程。
        不過,定的維持卻不那麼引人入勝。你在維持過程中,會學到許多良好的課程,修觀的工作更細致,沒有這些課程,你是做不到的。不過,定仍然是修練中最難的那個部分。阿 姜李曾經把它比作在河上架橋。靠近此岸和彼岸的橋墩不難堆造,但河中央的橋墩就真難了。你必須[令定]成爲中流砥柱。你往下挖掘,在河底放幾塊石頭,等到你拉著下一車石頭回來時 ,發現前面那車石頭已經給沖走了。這就是爲什麼你需要一些技巧,讓河中央的橋墩牢牢待在那裏,否則那座橋永遠不能跨過河流。
        因此,我們就在這裏下工夫。開始時,只是練習注意何時心溜開了,然後把它帶回來。它再溜開,你再領回來。再一次。再一次。不過,如果你有觀察力,就會對告訴你心將要溜開的那些征兆敏感起來。它還沒有走掉,但已經准備走了。它已經緊綳起來,准備起跳了。當你能感覺到那種張力時,只要放松就可以了。一絲不苟地練。那樣練,你就能越來越使心與氣待在一起。。
        特別要注意,不去追問: 心要往那裏跳? 你不能屈服於那種誘惑。有時,心正在准備跳到別處,你感到好奇: 它要去哪裏? 是個有趣的地方嗎? 或者,當一個思維正開始形成: 它只是一股模糊、莫名的思維感,於是心就在上面貼一個標簽。然後,你想知道: 這個標簽是否真的合適? 那就說明你已經完全卷進去了。如果你對正在發生的過程更仔細地看一看,就會意識到,不管標簽是否合適,心已經有了一種要使它合適的傾向。因此,問題不在於標簽是否合適,而是你是否想完成令它合適的過程。你不需要完成。你注意到心裏有微微的攪動時,不需要給它貼上標簽 。或者,如果已經貼了標簽,也不需要追問那個標簽是真是假。放開它。那樣,該攪動就會散去。
        當心終於安定下來時,一開始,可能會有一種大喜感,一種成就感。你終於成功地使心與氣呆上長久的時間,呆上越來越長的時間了。在那裏真有清新感。接著,你把它當成一場遊戲,看看你達到那裏能夠有多迅速,能夠有多頻繁,你在那裏時還能同時做什麼其它活動。不過雖然我不想破壞你的成就感到了一定的時候 ,這種遊戲也會令你厭倦。
        不過,之所以厭倦,是因爲你忘形[失了背景]。一切如此靜止,一切如此安定,心有一個部分厭倦起來。往往這就是你修觀課程的第一個所緣: 觀察這個厭倦感。爲什麼心會對一種寧靜和安適感到厭倦? 畢竟 ,心正處在它最安穩的地方,最舒適的地方。爲什麼你的一部分,想去找麻煩,想去惹事端? 要審視那個問題。那裏,就有洞見的機會。
        或者,你會開始跟自己說: 光坐在這裏,寂止,寂止,寧靜,寧靜,真傻。這根本不明智。 那時必須提醒自己,你是在構築基礎。基礎越牢固,到時候造房子時,就能造得越高,越穩定。當洞見到來時,應該是牢固的洞見。你不希望它們把你撞偏。洞見怎麼會把你撞偏? 你得到一個洞見,激動得忘形,忘記拿起來,看看它的另一 面。遭遇洞見時,阿 姜李總是告誡,把它的裏子翻出來。洞見說: 這一定是如此。他說,那麼,試想它不是如此,會怎樣? 假如正好相反,又會怎樣? 那樣會不會又是一堂課? 換句話說 ,正如你不應該輕信你的思維內容,你也不應該輕信你的洞見。。
        那樣做我需要極其穩固的定,因爲許多情形下,洞見來臨時,它們是極其驚人的,極其有趣的。一種強烈的成就感隨之而來。爲了使你自己不被這股成就感沖走,你要使你的定,牢固到不爲之驚詫 ,不被它壓倒的地步。它隨時准備觀察洞見的另一面。這就是爲什麼你需要穩固的定,才能在回來、呆著、呆著、保持靜止、保持靜止這項平穩、平穩的工作上下工夫的道理之一。
        接下來,那個辨識的老問題又開始出來了。對你的心態的整個辨識,變得可疑起來。把那個問題存檔,以備將來考察。正如佛陀所說,一切定的狀態,一切禪那的狀態,一直到無所有處,都是辨識的成就。正是你對它們施加的辨識,維持著它們的繼續。隨著你住在某個特定的層次,你對相應的辨識的造作性,開始微微有所覺知。不過,等到定達到極其牢固時,再開始質疑它 ,因爲正是該辨識維持那個定態的繼續它確實是你正在心裏制造著的造作狀態。等到洞見到來時,你要專注的主題之一,就是造作定境你一直居住其中的那個概念的人造性,那個辨識的人造性。不過,目前你還是把它存檔,以備將來考察。如果你太早質疑,一切造成短路,你又會回到起點。
        因此,即便維持定的這項工作看起來也許是苦差使只不過是回來、回來、回來一切有賴於恒常性、維持性的這個素養。要把它練得極其精通,極其熟練。你對它越熟練,到時候就越容易運用它,作爲洞見的基礎。
        有一段經文裏,佛陀講到心已經達到極其穩固的舍離階段的禪修者。當你定住在舍心之中時,你意識到,你可以把它運用到不同的狀態。你可以把它運用到空無邊處。你可以把它運用到識無邊或無所有處。一旦你能夠准確地認得那些辨識在哪裏,准確地認得你如何能夠長久地定住在那些辨識上,你會對他們是如何構造起來的,突然獲得洞見。
        一開始,它們如何構造起來是很明顯的,因爲你正在花大氣力構造它們。不過,隨著對它們越來越熟悉,你更有一種感覺,似乎你只是調入某種早已存在的狀態之內。你更欣賞該狀態的 已存在性。你開始忽略調入的那個動作。 因爲它變得越來越容易,越來越自然但是它仍然在那裏,那個構造的成分,那個造作的成分,是它維持你停在那裏。當定如此牢固 ,你得以審視哪怕它最細微的狀態時,那就是洞見真正來臨之際: 這個定境,這個你已學會依賴的狀態是何等的造作,整件事是何等的人爲。只有那時,洞見才有意義。
        如果你在真正依賴這些狀態之前,在你真正熟悉它們之前,就開始從三特徵的角度分析定的諸種狀態,整個過程就給短路了。啊,是的,定是不穩定的。 當然,誰都可以坐下來,定個兩分鐘,然後學會說那一句,它沒多少意思。不過,如果你發展出那種技能,使得你真正牢固地與它待在一起,你就可以檢驗無常的法則。你能夠把心的這個狀態修練得有多恒常? 最終,你達到某個地步,意識到,自己已經把它修練到不可能更恒常的地步,不可能更可靠的地步,然而它仍然脫不了三特徵。它仍然是制造起來的。
        那時,心就開始傾向於非制造、非造作了。如果你已經把心帶到了足夠靜止的平衡狀態,你就可以停止造作,情形就會開放。這不只是一個說: 好,我打算停止這麼做了的動機 。這是一個學會某種平衡,其中不再補充新動機的問題。真正的技能就在那裏。我們花這麼多時間使心進入平衡、平衡、平衡,就是爲了這個道理,因爲只有在真正的平衡狀態之下 ,你才能夠做到徹底放開。
        有些人有一種觀念,認爲禪定就是使心進入一種達到突破的極端境界。把心帶到不穩定的臨界邊緣,然後突然突破,達到某種更深的境界。他們是那麼說的。不過我還沒有找到佛陀那樣描述過。對他來說,這更是一個把心帶到一種平衡狀態,等到停止造作時,心不會朝任何方向傾倒的問題。它就在那裏。
        因此,恒常、維持、堅持,訓練心,使它在世間所有無常之中,能夠真正信任自己,依賴自己: 這些素質,就是決定禪修是否有所成就的關鍵。
(根據2002年12月某日開示錄音整理,本文來自坦尼沙羅尊者開示集《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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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訂正 11-27-2010